我和妈妈的癌症记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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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安的城市中轴线一直向南，在电视塔的后面有一个叫做三爻的地方，那是17年时南北主线地铁的终点站，如果从路的西侧出站，正好位于一个庞大的家具卖场的门口，从这个卖场向北走100多米，就是陕西交通集团的院子。我和妈妈在西安的后半段时间，就从那处学校操场边的宿舍楼，搬到了这个院子北侧一栋高层住宅的15楼。因为学校宿舍不允许用电器做饭，此前一直偷偷摸摸的顿粥和排骨，而食堂的伙食的确欠佳，妈妈也特别吃不惯较硬的饭和面条，大约是在10月中旬，我大姐从国外回来后给我们联系了她一个朋友闲置在这里的一套小房子可以给我们住，重要的是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吃。这样我们就离开了学校，搬到了这个叫三爻的地方。

记得搬过来那天我和妈妈，还有那个大姐把东西放到屋里，然后在下面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个卖土豆粉的店子看上起还比较干净，我们就在那里吃了搬家后的午饭。现在我还记得桌子旁整扇的落地玻璃窗在高高的吊灯下面晶莹透亮的样子。只是我没想到最后，妈妈竟然是在西安，这个城市，离开了我们。

那时的三爻给人的感觉很杂乱，一出地铁口就是一大群人为私营车辆拉客人的声音，人行道有的地方很窄，却立着电线杆，突出的螺栓还差点让妈妈摔了一跤，所以每次出门我都会紧紧的把妈妈拉住。来来往往的人也特别的拥挤，从早上到晚上，等公交车的人群、地铁里涌出的人流、路边叫卖的商贩、刚下车拖着行李匆匆忙忙的年轻人，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叫别人年轻人。大致在几个月之前，我一直被叫成年轻人，但是在经历了短短的一两个月后，当我带着妈妈去往平凉练习吐纳或者更早的时候，就没有人叫我年轻人了。我的同学曾说我从同学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变成了看起来最老的那个。所以这次在西安的学校里，我再也没有找到那种校园的感觉，虽然我曾经有这样的梦想，让自己的身心永远的停留在学校。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内心除了对妈妈病情的紧张，好像已经装不进别的什么东西了。唯一欣慰的是，在搬家前在医院进行了又一次的例行检查，在经历了一个乳腺钼靶有惊无险的乌龙过程外，结果一切正常，特别是血液的肿标比在平凉时还降低了一些。这让我的心里隐隐有一丝甜的感觉，仅仅是一丝。所以我们搬家后几乎每天我都会陪妈妈去到马路东南边那片很大的城中村买食品。所有的城中村都是那种混乱与活力的典型复核体，我记得几乎每两栋房子间的道路都是市场，各种粮、油、菜、肉、鱼、干货乃至海鲜以及它们的成品或半成品，用各种颜色、温度、散发的味道组成了最热气腾腾的烟火世界，房子底层交替着网吧、餐厅、小吃店、诊所、游戏厅等各种店面，让人觉得这个小世界可以脱离整个城市而独立存活很长的时间似的。我仍然是习惯与给妈妈买十字花科的菜、深色的茎类如红薯、还有鱼类........仿佛这些写在那本膳食指南上的东西可以帮我扶起妈妈一样。然后妈妈总会被那些巨大的烙饼，几厘米后的大锅盔、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卤肉所吸引，我则总是第一时间把她从熟食店前拉开，然后赶紧和她说，加工后的食品，安全性不详，要不下次......。我记得在那里度过的大部分时间天气已经很冷，有很多次踏着人行道的砖缝都有白色的雪迹，我们从那热气腾腾的城中村里被冻得不停的搓手，赶紧地回到那15楼的小房间中，打开灯，脱下外套，然后到厨房里开始家中的热气腾腾。

2025年的时候，我曾经坐车路过那里，当时我正沉浸在对妈妈的回忆当中，窗外掠过的地铁口忽然把我唤醒，我赶紧向着城中村与交通集团的方向望去，那个热闹无比，充满了年轻人的城中村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工地所取代，只能看到外面高高的围墙；而我和妈妈住过的那红色外墙的高层建筑正和它的同伴一起，反射着西边金色的落日，是的，反射着西边金色的太阳和光明。我忽然，或者不是忽然而是一直强烈的感受到我是多么渴望那过去的日子，哪怕我内心是无尽的紧张与恐惧，哪怕我每天拉着妈妈的手但如同行走在悬崖之上，哪怕在冰冷的天空下没有温暖的灵魂，哪怕无数的哪怕，但在我和妈妈一起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可以抵御外面的寒风和阴霾，可以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无比的幸福，也无比的满足。所以在妈妈的病情复发以后我曾想过，如果需要用我的一个什么重病来换取妈妈的病情平稳的话，我一点都不会犹豫，只要我和妈妈能一起在一个小房子里为伴，一起平静的度过后面的时光，那也是我所满意的结局。

2017年秋冬季 我和妈妈在那个叫三爻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屋子里 度过了艰难而实则幸福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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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早搬去三爻的时候，我很是紧张了一段时间。原因是那间屋子虽然装修了近一年，但由于几乎没有使用的原因，基本没有通风，加上装修木工板用量应该不小，有段时间我睡觉都在想着甲醛这个问题。我太害怕了，在妈妈查出病情之后，我对所有可能和癌症牵上关系的东西都敏感的如同对带钉子的木板，一碰就激灵。特别是屋子里唯一的床，是那种典型的板式家具，所以我不准妈妈睡那间卧室，我和妈妈就挤在客厅一张用实木板垫起来的杂物台上睡觉。每天晚上我们一人朝向一头，紧紧的把自己的被子裹成一个小桶，这样才能避免自己的脚丫子伸出去碰到对方的脸，也保证狭小的台子可以容下两个人的安睡。但那却是妈妈得病以后，我睡得最安心的一段时间，因为每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在漆黑的屋子里，隐约能看见妈妈的轮廓，还有那温暖而平静的呼吸，就在身旁，如同小时候一样.........
于是，我开始积极的想去除甲醛的办法，一台美的的大通量空气净化器，接着是一台飞利浦的高效空气净化器，然后还在双十一前后，就在楼下的家居城里，购买了喜梦宝的儿童适用的环保床具，当我我们把新床安在小小的卧室中，当我参加众筹的国内最早的高精度甲醛测试仪器每天在房间的各处稳定的显示低于0.02的数值的时候，我和妈妈在三爻的生活正式的走入了正轨。只是虽然在十五楼，每天却仅能看见几个小时的阳光，只是我每次需要上网查东西或者是需要偷偷的修改妈妈的检查报告时，只能到楼下有网络的另一间房子里去，只是.......其实没有任何问题，但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一颗心，可以有稳定、实在，可以去寻找与获得什么。

在西安的时候，除了锻炼吐纳，吃中药等主要的任务外，我和妈妈也会抽空出去溜达溜达。我们去了南面的那段城墙公园，从南稍门城门上去，一直走到和平门。一路上阳光还好，很多年轻人有说有笑的骑着单车从我们身边掠过。大姐的一位朋友在初雪的一天，开车带我们从丰峪穿行，直至到分水岭的那边，在农家乐吃了一顿与川菜无异的陕南菜。回程的时候，我看着秦岭那四处可见的光洁的花岗岩壁，还在幻想着是不是等妈妈康复了，我可以在这里尝试一下攀岩的旧爱好。当然去的最多的，还是曲江公园那里，记得在学校的时候，大姐的那位同事常常过来邀请我们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去到曲江，一路上经过新汉唐风格与现代风格交替的建筑，西安最好的绿化路径，然后围绕着曲江转一个大圈。虽然去到三爻后天气转冷，距离边远就不常去了，但至今我还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曲江头上水流湍急的石头路，还有南面尽头处的满塘荷花.......前几天我拼命的想寻找那时留下的照片或视频，却只在手机里翻到了一个极短的视频，视频记录的是那次我和妈妈到城墙上去玩的某个瞬间，可视频竟然没有记录我和妈妈，只有昏黄的阳光下空旷而开阔的城墙的顶部，时间是2017年11月

昨天是除夕，今天是初一了，愿所有的病友能够战胜病魔，恢复健康！永远祝好！祝好！

中医耽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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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耳曼在路上 发表于 2026-2-17 21:09
中医耽误人

不排除中医耽误病情的可能，只是当时依据指南就最标准的做法就是空窗处理，在是否积极的化疗，但需要冒着让有些脆弱的妈妈知晓病情与相信指南，在不做常规治疗的基础用传统医药以希望比完全的空窗获得更好的效果中，不幸的选择了后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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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那段在西安的日子，记得最清楚的是这样几个画面：学校宿舍下方澎湃的篮球场、中医诊所里带着药味的针灸床、钟楼旁人行道上树木在雪夜的剪影、曲江池的长长步道与草地、八里村地铁站到医院大门口之间的蜿蜒的路、三爻住的小房子东南面那永远沸腾的城中村与市场。有时我会觉得远远不止这些，我清楚的记得我还带着妈妈专门去了陕西省图书馆，特意办了我和妈妈的两张借阅卡，一是为了希望，以此希望妈妈能够走向康复，回到美好的生活当中......一是为了提示，让妈妈与过去那种生活模式告别，在身体重回健康后去探索，寻找这个世界更具深度与广度的东西，让生活赋予精神以价值；但更多的时候，我会觉得所有的场景，都是平权的没有色彩的纸片，并没有什么最特别的或最普通的区别，因为我在那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心中都是一样的焦虑与茫然，那是茫然的失焦与压抑。

我最紧张的时候，莫过于搬去三爻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屡日增长的紧张心境下乘坐地铁去往医院取报告的过程，车站总是一站一站的驶过，目的地总会一站一站的靠拢，没有什么能永恒的庇护和等待，从八里村地铁口出站时，通常地面有着雪或冰的痕迹，西向的道路两侧时高高的围墙，人很少，而穿过医学院校区的马路上则充满了那些最年轻和无畏的活力，但我常常低着头，只看着脚下冻得无声的地面，只顾向前走。直到从医院出来，如释重负的返回时，我又几次会单脚跳上学校的跨街人行天桥，然后再一阶一阶的蹦下去，仿佛还是那个很年轻的样子。但转瞬这些轻松就会无影无终，那个茫然又会再次占据心的主要视界。一年，我总再心里想，请给妈妈一年的机会，请给妈妈一年的机会，我一定要让她再一年内能做到沟通任督，就像学习班里那些比较厉害的学员一样，我相信当自己能亲身体证到身体内部力量的蓬勃循环的时候，一定有目前生物学还无法解释的身心改变可以帮助妈妈抵御一切疾病，是的。所以我总是在默默的这样希望，从2017年的2月29日一直到2020年，乃至在妈妈开始使用靶向药时，直到2022年开始用化疗前，都一直这样希望着，也努力着。

我还记得，第一次取医院看结果，恰逢西安举办大型马拉松比赛，无机动车辆可往，于是我骑了一辆共享单车，穿过拉着警戒线的南北中轴线，抢在运动员行进的前面冲向小寨方向，我也记得，快到元旦时，那个姐姐一直很照顾我们的同事小x老师与她一同到三爻的小房子里做小点心，还包饺子，小x老师听话的把盆子里的面从7点不停的揉到10点的场景。我好像还记得一些，还有一些...........

但是其实我又什么都记不得了，因为春天又来了，这竟然已经是妈妈离开后的第三个春天，空气中有一次浮现的带着植物气味的温暖与力量，我很恍惚的觉得这些不断重复的春天，气息以及万事万物，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和虚幻。因为在我接触这个真实的世界之前、在我知晓永恒不灭的物质世界之前，乃至在大脑接触到第一丝非我的客观外界带来的神经电流之前，妈妈就是我的感知以及感知的全部，她比这所有的永恒、真实、客观更为基础、久远、实在与肯定.......但是，现在，妈妈消失了，这比一切都更早的、实在与肯定都消失了，我也不在意剩下的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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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今天，我应该也是如现在一样在阴霾的四川，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暂时没能到西安去陪妈妈，所以我提前给妈妈准备了一件小礼品。妈妈自从22年6月出现椎骨转移后，历经椎骨手术，停用靶向转为化疗加免疫，然后出现左股骨转移、手术，肝转移，脑转移、伽马刀放疗.........妈妈迅速的从22年春天还能蹦蹦跳跳的和我去田野中寻找初春的那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妈妈，变成了必须拄着银灰色的拐杖蹒跚的前进，大部分时间都疲惫的卧床的病人妈妈了。我想那些化妆品，小皮包之类的可能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排除在礼物的选择范围之外了，在网页上茫然的点击，划过的时候，我被一个词语吸引住了——“椰枣”，图片里面它有着我一直遗憾没能带妈妈去旅游的人类新月地带的那种沙漠的气息，有着诱人的金棕的色泽、还有纯甜的口味，我想这种小食品应该能带给妈妈一些甜蜜与欣慰吧，于是我迅速的挑了一个，下单，然后安心下来，等待着妈妈收货。

应该是在节前的前一天，照顾妈妈的阿姨打电话给我说东西收到了，我就和妈妈视频，让她尝一尝我买的小礼物味道如何，结果结果因为实在是甜的发齁，妈妈只吃了一颗。我对挑选这个给妈妈吃也有些隐隐的自责，因为其实从17年发现妈妈的病情以来，妈妈喜欢甜食的习惯基本上被我不断的约束和宣教给彻底的浇灭了。

三年后的今天，我也提前买了一盒椰枣，虽然应该不是当时买的牌子，但也是那时我看见的金棕色的模样，只是三年前我是把它拿到了妈妈身边，今天我只能把它放在妈妈的照片下面。一切都想能如那时、那刻一样，但其实一切都只能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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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四川春天以来最强烈的一次反寒，一如17年妈妈刚刚发现病情住院的那段时间。天空如同被压上了几层铅板，唯一保留下来的光线仿佛正是为了让人能知晓这种灰暗，相伴的还有潮湿的风和阴凉的雨水，飘落时没有声音，所以仿佛也不会离开。我面临着妈妈可能面临着生命可以被计数的困境，内心没能保留一丝的温热的期望，仿佛在这样的风中、雨中奔走于家和医院的我、在想着怎样能给妈妈做一顿好吃的饭与面对电脑那些晦涩的医学数据间不断游走搏动的心，就是这样的风雨中的一个微小但无比坚定、无比热切又无比寒冷、无比沉默又无比狂暴的一个涡旋，只有一个是真实的，让妈妈远离这个疾病，彻底的，彻底的，不允许有任何的妥协和缺陷。

我想这就是我会积极的相信吐纳或中医的原因吧，因为它们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但也没有上限的未来。但主流医学没有，同时我当时对Ic期肺癌的五年生存期应当是有一个误解，我认为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即患者可以存活五年，但实际上有不少医学数据使用其的意思是“五年无病生存期”，它不仅指向无病的五年，更是指向了这种状态下很大概率属于治愈。其实现在看来，Ic期的肺癌五年无病生存期也许能达到70%左右，还是非常高的。但当时对看到的五年生存期却非常的悲观。所以心理上毫不犹豫的倾向了那个模糊，但却有可能带来没有上限的传统医学康复与治疗。

基于同样的原因，在面对医生对是否辅助化疗的意见相左并且势均力敌时，我放弃了积极的方案，而选择了依据指南的意见未做化疗。妈妈复发后我经常想起这个选择，是否就是让妈妈最后复发的重要原因之一。

写下这些的今天，以及昨天或者是前天，我在阴冷的空气中猛然想起9年前的此时，应当是3月13日，我记得，妈妈从急诊出院然后入院到了胸外科，好像还是做第二次的CT—增强CT检查的那天，我仍然在做不做手术间巨大振荡与犹豫着，当我穿过外面那寒冷、潮湿、四下风肆虐的世界，冲到那几乎没有温度的医院的大楼的病房门口，迈进屋时，正好能看见妈妈在室内灯光下那柔和与温暖的脸.......

万物已逝........万物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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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阳光也很美好的样子，我能想起的，却是2024年夏季的北京，我因为那没人敢做的白内障手术而到北京协和医院的找专家就诊。然后在问诊结束的当天下午，去到了位于西城区的一个地方。没有目的，但也有目的，因为妈妈的骨灰盒还没有下葬，我在去北京前忽然有一个想去看看公墓的想法，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要去了解人离开后最终归于的地方的情况。

妈妈在最后那个阶段的住院时因为突发的昏迷，经过电解质的纠正治疗后，妈妈在一个嘈杂的急诊室醒来，她像一个孩子丫丫学语一样的对身旁的亲人说话，用尽了全身的所有力气，就在那天上午的那个时刻，我听见她在很努力地说这样一句话："我不行了.......以后就把我葬在“西安”........"即使在两年多后的今天，我现在仍然感到我内心的揪搐，是没有尽头的绝望，没有边际的虚无，没有眼泪的痛苦，是的，当时我的心里只有这些感觉。然后我听见我那个大姐问她：”为什么在西安啊？.........“妈妈带着一丝羞涩，是的，真的是一丝羞涩说：”因为这里挺好的.........."那是我的内心忽然有这样一个念头，如果妈妈走了，我一定要带她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很好的地方，一定........一定.........。就这样，我没有着急把妈妈的骨灰下葬。也因此，我有了那天的那样的行动。

我在中国那个可能最著名的陵园的隔壁，行走在一排排，一列列或洁白、或沉重的石头碑的旁边，看着上面的文字，从1960、19.......到2000、2015..........上面有着“妈妈”、“母亲”“父亲”、“爱子”、“爱妻“、”爱夫“...........不同的，又相同的称呼，看到有的墓地上放置着祭奠的献花篮，红色、黄色的花朵与绿色的枝叶，就如同故意在死亡面前跳着生命之舞的毫无胜率的挑衅的那个挑衅者，看到1950，60年代那些拥有容纳整个身体空间的墓地上，已经斑驳发黄的汉白玉石头，我仿佛在看着很多人的生命之歌，那不是关于热量、活力、不朽或者无悔的歌，而是一首从星火，到释放，到耗散无踪的命运的陈述句，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家庭的轨迹、热爱与挣扎和最后的喜怒哀乐，那是一种很沉重的看到。唯一让我觉得温暖的是，阳光透过陵园的树木照在身上，仍然是又光明的。

从那里离开后，我坐在北京东西走向的大街边，呆了很久。直到阳光从完全的日中开始倾斜，我乘坐地铁返程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听到那个幼时爸爸妈妈带我们全家去过很多次的地名，于是赶紧在那里，”军事博物馆“站下了车，一路走，一路望，仿佛想从那花岗岩装饰的巨型建筑身上把时间扣回来一般，一路走，一路望，一直到太阳成为天边艳红的璀璨光球，如同要把浓密的夜晚炸裂一般，我走着，回头望着，度过了一天，我知到，其实我也已经完全度过了我的大半生